普里戈任坠机的这一周里，俄当局确认了他的死亡，但众多谜团并未逐步解开，反而越加扑朔迷离。这场发生在俄罗斯境内的机毁人亡，几乎断送了瓦格纳的整个首脑系统，普里戈任属意的瓦格纳接班人乌特金一起死了，而普京建议的接班人“白发”还活着，但眼下又有传言，瓦格纳的新首领却似乎另有其人，是谁？身处白俄的瓦格纳士兵一度为普里戈任之死近乎暴动，群龙无首，路在何方？瓦格纳是否还能重整旗鼓？俄罗斯的权力系统又会发生怎样的激变？

01

(相关资料图)

8月26日，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在坊间盛传：有“莲花”代号的瓦格纳指挥官安东·叶利扎罗夫或已成为瓦格纳集团的领导人。他因在俄乌冲突中有过光荣战绩，曾被普京授予最高国家奖。在坠机事件之后，谁将接管瓦格纳成为最受瞩目的焦点。

8月25日，普京下令瓦格纳成员签署效忠俄罗斯誓言令。外媒报道称，普京强制瓦格纳及其他私营军事承包商的员工宣誓，显然是要把这些团体置于国家更严格的控制下。

湖南师范大学外交研究中心主任 滕建群：

“现在搞这个宣誓都是让瓦格纳集团为增进俄罗斯的利益而提供服务和保证。我相信普京不会轻易让其解体。它会存续下去，最大的一个前提就是要保证他们必须效忠于政府。”

莫斯科时间8月23日，瓦格纳集团创始人普里戈任、军事领导人乌特金与其他5名瓦格纳高层死于飞机失事，一个拥有数万人且战斗力极强的军事组织于顷刻间“群龙无首”。驻扎在白俄罗斯的部分瓦格纳士兵们情绪失控了。他们关闭了部分营地、向天开枪，准备冲往莫斯科，白俄的精锐部队在誓死拦截。这些因叛乱夭折而驻扎在白俄的瓦格纳兵们目前由谁在掌控，未有准确信源。

湖南师范大学外交研究中心主任 滕建群：

“普里戈任不在世之后，在白俄地区的这些瓦格纳武装人员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从6月底举兵进军莫斯科，之后又把主力部队拉到了白俄罗斯，从军事角度来说，这些人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普里戈任缺少政治素养，他认为只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能够帮着俄罗斯拓展利益，拓展疆土就够了。他高估了自己，忘了所肩负的任务，忘了俄罗斯的政治生态是不允许这种挑战的。”

8月25日，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称，瓦格纳组织会继续留在白俄，似乎白俄方面已经平息了这场混乱。根据俄罗斯电报频道的消息，瓦格纳集团内部早已设有一个“特别机制”，一旦其领导人死亡，这一机制就将立即启动。

湖南师范大学外交研究中心主任 滕建群：

“瓦格纳集团在之前也曾威胁说，一旦有官方杀死普里戈任，那么瓦格纳集团就可能会实施B计划，把相关内幕消息公布于众。所以对于有关国家，对于普京总统本人来说的话，是具有一定杀伤力的。但是这种杀伤力能让一个政府或者一个政权倒塌，我认为是不太可能的，至多只是添乱抹黑而已。所以现在来看，瓦格纳这个B计划还得拭目以待，这个B计划当中必然会有新接班人的安排。”

社交媒体Telegram上爆出消息称：在这个“特别机制”里，如果普里戈任死亡，将由乌特金接管瓦格纳。如果乌特金也死亡，将启动C计划：即将权力交给瓦格纳指挥官委员会。有未经核实的消息称：瓦格纳集团将由或者已经由瓦格纳指挥官“莲花”叶利扎罗夫领导。还有一个更受关注的说法：普京指定的神秘接班人“白发”并未在飞机失事名单里，他是瓦格纳的潜在接班人。

02

早在6月29日，瓦格纳“兵变”的第5天，莫斯科克里姆林宫里，普京和普里戈任出人意料地会谈了3小时。7月13日，俄媒披露了一个重磅消息：在与普里戈任会面期间，普京提出由一名代号为“白发”的人继续领导瓦格纳雇佣兵，此人还被普京指出是过去一年多瓦格纳的实际指挥官。

那一天，横空出世的“白发”第一次吸引了世界媒体的关注。

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 张弘：

“‘瓦格纳事件’之后，我们就看到，俄罗斯正在消化瓦格纳集团对俄罗斯内部政治安全的隐患。我觉得分而治之是一个方法。第二个就是在瓦格纳高级指挥官的圈子里选择更忠诚的替任者接任普里戈任。我觉得‘白发’可能就是这样一个角色。”

普京“钦点”的瓦格纳接班人“白发”究竟为何人？外界都在搜寻关于他的信息。

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中欧东亚研究所研究员 张弘：

“6月29日普京接见瓦格纳集团之前，很少有人知道瓦格纳集团内部‘白发’这个人，社会知名度和影响力都是很弱的。”

湖南师范大学外交研究中心主任 滕建群：

“现在有两种说法，一种说他是1962年出生的。而欧盟的相关信息认为他是1953年出生的。”

尽管年龄成谜，此前2016年3月17日，普京颁布了一项未公开的法令，授予“白发”“俄罗斯英雄”的最高称号。通过多方检索，我们发现“白发”在网络上盛传的那张照片，来源于一段视频。2016年12月，普京在克里姆林宫开招待会，“白发”也是其中的座上宾。他正襟危坐，头发花白。

军事专家 王云飞：

“在瓦格纳的副手当中，唯一的白发就是这个人，所以一提到白发，大家马上就知道，指的是特罗舍夫这个人。”

03

安德烈·特罗舍夫是俄罗斯的退役上校，因头发花白，被称为“白发”。他出生于圣彼得堡，毕业于列宁格勒高级炮兵指挥学校。他曾在多个炮兵部队担任要职。在俄军服役期间，“白发”凭借在阿富汗、车臣行动中的优异表现，被授予了多枚勋章。离开俄武装部队后，他加入了俄联邦内务部，负责指挥西北联邦区圣彼得堡快速反应特种部队。在未加入瓦格纳之前，“白发”就已经战功显赫。

军事专家 王云飞：

“‘白发’这个人过去在一线作战，一线指挥，通过一层层的作战行动一路上来的。所以他的特点就是适合打仗，这样的人可能对普京来讲比较踏实。”

在叙利亚军事行动中，骁勇善战的“白发”被推到了瓦格纳高位，他也因此获得了普京授予的“俄罗斯英雄”称号。虽然“白发”低调又神秘，但从欧盟和英国制裁他的文件中，我们可以窥见“白发”在瓦格纳中的地位。欧盟在制裁文件中称他为“瓦格纳组织的创始人之一兼执行董事”。英国则把他称为瓦格纳“首席执行官”。

2023年2月26日，他又被乌克兰列入了制裁名单。

军事专家 王云飞：

“真正部队作战的时候，指挥运作的是参谋长，不一定是副司令，因为参谋长负责作战情报、通信、部队的调动部署等等这一系列的行动。所以‘白发’实际上是整个瓦格纳部队作战具体的指挥员，是相当于瓦格纳部队的执行董事这么一个角色。”

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后，“白发”指挥了巴赫穆特的行动，他依然躲在暗处。那时，瓦格纳在社交媒体上把“白发”称为“保护局部战争和军事冲突退伍军人利益联盟”的主席。并且，今年4月以来，瓦格纳招兵聘书的签字由普里戈任变成了“白发”。

军事专家 王云飞：

“如果有‘白发’的存在，还是有利于整个瓦格纳集团与俄罗斯国防部和总参谋部之间的协调的，因为‘白发’经过这些年和俄罗斯正规军系统的协调联络，应该说建立了比较正常的、比较顺畅的关系，这条线是断不起的。所以普里戈任也在利用‘白发’与俄军之间建立的这种比较顺畅的关系。”

湖南师范大学外交研究中心主任 滕建群：

“这是普京现在用人的一个重要套路，就是把‘白发’特罗舍夫提出来，告诉普里戈任不要再往前面冲了，你是这个集团的老板，但是你做幕后老板吧，让特罗舍夫在前面给你撑着，所以欧盟现在给特罗舍夫起了个名字叫CEO，执行官在一个企业当中是要听董事会的，而董事会董事长是谁呢？就是普里戈任。这个安排非常巧妙地让普里戈任比较有面子的离开舞台的中心。”

显然，从目前的结果来看，那时的普里戈任并未理解，或者不想理解普京的用意。但另一方面，“白发”还有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履历 ，他曾经在苏联著名情报部门之一克格勃工作，而普京也曾是克格勃的特工。

湖南师范大学外交研究中心主任 滕建群：

“他有情报部门的履历，这个和普京是一脉相承的。在性格方面我觉得他也和普京有一拼，他是克格勃西北局的行动队员，专门负责动枪、动炮、刺杀的杀手。所以不管是智商还是胆识，他在当时的克格勃也是一个佼佼者。之后他就开始参与到对阿富汗的作业当中。有人甚至认为他是最早冲进总统办公室，刺杀阿富汗前总统阿明那支部队当中的一员，所以他资历应该非常深。”

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 张弘：

“实际上，他在军情部门的时间更长一点。说明他跟瓦格纳集团内部这种勾连，还不是那么紧密，相对来说，职业生涯里他更多的是在为国家服务，所以‘白发’更容易获得俄政府的信任。”

随着事情的发酵，普京在采访中，详细透露了与普里戈任和35名瓦格纳高层们会面的具体情况。普京说，当提议让“白发”继续领导瓦格纳时，在场的多名瓦格纳指挥官点头表示赞同，但坐在前排的普里戈任并没有看到这些，且拒绝了“白发”接管瓦格纳的提议。

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 张弘：

“从普里戈任个人来讲，任何取代他的人，都是对他个人利益和领导权威的挑战。一旦普里戈任失去了对一部分瓦格纳军队的实际控制权，则意味着他的经济利益、个人威望都会受到损失。所以他不希望瓦格纳集团被切割，被改造，依然希望能成为它的首领。甚至是想让瓦格纳集团成为在国际政治、地区冲突中博弈的一个筹码，所以他反对普京选择另外一个人来分割瓦格纳集团，甚至是取代他。”

不管当时普里戈任作何感想，如今，他已经再也没有机会发表意见了。那么，“白发”会走到前台，来掌控瓦格纳吗？

04

有了普京的认可，却没能得到普里戈任的偏爱。普里戈任在坠机死亡之前，“白发”的上任本就悬而未决。在普里戈任心中，他钟意的人选也渐渐浮出水面。

在这份十人的坠机名单里，除了普里戈任之外，还有瓦格纳另一名创始人兼指挥官德米特里·乌特金。外界猜测，乌特金正是普京点出“白发”后，普里戈任高调推出抗衡“白发”的人选。

乌特金，被坊间称作“狠人”，53岁，生于乌克兰，中校军衔，原俄军情报总局格鲁乌特种部队第2独立旅第700独立特遣队指挥官。格鲁乌是与“白发”所在的克格勃不同的另一个俄军重要情报部门。乌特金也参加过阿富汗战争、车臣战争、在叙利亚战场上，他负责的“斯拉夫军团”凶猛勇敢，一战成名。

2014年2月，乌克兰爆发颜色革命，顿巴斯地区建立了亲俄武装，乌特金带着他负责的“斯拉夫军团”为俄效力，并得到了普里戈任的投资。同年5月，时势推波助澜，乌特金和普里戈任一同建立了“瓦格纳”集团。

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 张弘：

“他首先是一位职业军人，有很强的指挥能力，他有一定的极端主义思想，也是属于不太听指挥的军事指挥家。或者说在瓦格纳集团中，他与政府的合作关系并不是特别的顺利，某种程度上，他和普里戈任十分相像，既爱国又反政府。所以在‘白发’和乌特金之间，普里戈任更喜欢乌特金。”

如果说“白发”是瓦格纳雇佣兵具体参战的主要指挥者，厨子出身的普里戈任则主要为瓦格纳提供资金，据多方消息，普里戈任“背后的男人”乌特金才是瓦格纳的“真正领导人”，他长期负责整体指挥和部署。

然而，意外总是不知道哪天会降临。乌特金跟随普里戈任一同坠于高空。外界猜测的普里戈任钟意的接班人坠亡，是否意味着普京提名的“白发”就能顺利接手瓦格纳呢？

值得注意的是，在普里戈任和乌特金坠机三天前，8月20日，美国智库战争研究所发布的简报称，瓦格纳指挥官曾在社交平台公开指控“白发”和另一名瓦格纳高层，“背叛”了瓦格纳，并转向了据信与俄国防部关系密切的另一私人军事组织——Redut。据了解，Redut成立于2008年，由来自俄空军、俄国防部等部门的退伍老兵组织合并而成。

湖南师范大学外交研究中心主任 滕建群：

“这也许是个巧合，毕竟现在看瓦格纳已经有一部分已经并入到了俄罗斯武装里，大部分的瓦格纳集团跟着普里戈任跑到了白俄罗斯。所以‘白发’以及他的追随者，都有这种回归政府的选择的可能性，也并不算完全背叛，因为瓦格纳集团有一部分已经归政府所管辖，另外一部分解甲归田了。对普京而言，他也可能只是虚晃一枪提到‘白发’，普京可能还有自己别的安排，但是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按照普里戈任的旨意行事。”

05

“白发”至今还未公开露面，但引人关注的是，对于“白发”叛变瓦格纳的指控，就来自于传言普里戈任C计划中的“莲花”叶利扎罗夫。8月26日社交媒体有消息称，瓦格纳集团将由或者已经由其指挥官安东·叶利扎罗夫领导，而此刻他正在非洲。

叶利扎罗夫，今年大约42岁，出生于罗斯托夫地区，自2003年起在空降部队服役，2014年离开俄罗斯联邦武装部队后加入瓦格纳集团。叶利扎罗夫负责瓦格纳的战斗和士兵的训练工作。他是俄罗斯最有经验和英勇的指挥官之一，正是在他的指挥下，在特别军事行动中，索列达尔才被攻克。2022年，普京通过一项不公开的法令，授予叶利扎罗夫一项最高的国家奖项——“俄罗斯联邦英雄”。

此前，“莲花”叶利扎罗夫曾指出“白发”从未真正指挥过瓦格纳部队，外界分析称他在试图淡化“白发”在瓦格纳内部的声誉和地位。

湖南师范大学外交研究中心主任 滕建群：

“他们现在都想着争这个领导之位，没有在空难中死亡的这些高层都要跃跃欲试，就看自己的拳头能不能打出一片江山来，能不能得到俄罗斯包括白俄罗斯方面的支持。它主要的目的还是要效忠于政府，是政府的‘白手套’，可以为政府，为国家，为俄罗斯提供更多的利好，这是一个基本标准。”

普里戈任和乌特金离开之后，瓦格纳内部暗流涌动。但根据瓦格纳公司内部消息人士透露，目前官方还未作出任何决定。一个完善的瓦格纳运作体系正在等待它的新的领导人，或是面临解散。

湖南师范大学外交研究中心主任 滕建群：

“按照现在的态势来说，都在争夺领导人的权利，瓦格纳内部肯定会出现一轮又一轮的相互博弈，毕竟它涉及到金钱、权力、武装。现在我们还没看到，不管是‘白发’也好，还是‘莲花’也好，现在都是在整合，在观察，但是我相信俄罗斯政府已经深深介入其中，尽早地在安排瓦格纳集团的人事工作。”

“白发”特罗舍夫是否能上任悬而未决，“莲花”叶利扎罗夫能否因瓦格纳集团所传言的C计划顺利上位，尘埃并未落定。无论由谁来接管，这个以“利”字当头的私人雇佣兵组织已经与俄官方合作了十年之久，人们猜测，它将继续在克林姆林宫的引导下生存或者死亡。

在俄罗斯的社交媒体上，对坠机事件的讨论热度不减、五花八门，有对普里戈任的悼念，还有人猜想“老狐狸”普里戈任正好端端地在某个地方喝着酒，等待像2019年10月那样，突然公开现身、打碎那时盛传的他在刚果被杀的谣言。这起坠机的黑匣子已经找到，俄罗斯当局正在分析，但许多人宁愿相信这次空难终究会是永远的罗生门。在俄乌战场上，前线热战最近又有新动向，乌军宣布夺回几个新据点，同时强调俄军正在乌东地区重新集结以恢复攻势。没有了前线“绞肉机”瓦格纳，俄方的战斗力会有怎样的新配比？

制片人：宋阳

编导：胡远蓉

编辑：王津捷